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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求:“低端人口”

December 5, 2017

2017 年 12 月 02 日 由 舟巷 发表于华夏快递

 

英谚云,“Learning all the time”,或曰,“活到老学到老”,所言极是。鉴于时不时大洋彼岸便会传来骇世惊俗的雷人语录、名词,匪夷所思,淆惑费解,不努力学习则真有落伍之忌。比如术语“低端人口”便是最近的一例,至少对我而言。先是读到一条AP新闻,“Beijing evicts Chinese migrants in droves…”,再找到相应中文报道,“北京驱赶‘低端’,百姓苦不堪言”。什么叫“低端”?原来是“低端人口”的缩写。那么什么又是“低端人口”?

原来该新闻是讲11月18日北京大兴外地民工聚集的居民区发生了一场火灾,烧死了19人。当地政府以此为契机,打着消除隐患的名义,强力驱赶外地民工,数九寒天将他们逐出寓所、赶上街头(一说驱赶规模以日数万人计),以达到上级布置的将北京人口控制在2300万的目标。而这些外地民工便是这个摩登称谓“低端人口”所指。网络上流传的一段内部讲话视频可听到官员如此布置驱赶任务:“……什么是狠招,刚才我说的,我们公安、城管、执法部门,我们检察院,我们党委、纪委、组织部门、宣传部门配合起来,来硬的!最硬的招就是(扣上)涉嫌危害公共安全(的帽子),拘起来……”。

 

确实够狠的。至于为什么称外地民工为“低端人口”,我想,显然是指他们没有北京户口,社会地位低下,职业多为民工、保姆等,经济收入低廉,在当今中国巨大陡峭、尊卑有序的身份阶梯上排在最底层。

说到把人分“等”,自然就想起在学校里学的第一篇“毛选”―《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》。那还是60年代,笔者刚上中学。那个年龄偏偏记忆力尤其的好,读到的东西想忘都忘不了。伟大领袖在该文中是这么说的,“无论那一个国内,天造地设,都有三等人:上等,中等,下等。详细点分析则有五等:大资产阶级,中产阶级,小资产阶级,半无产阶级,无产阶级……五种人各有不同的经济地位,各有不同的阶级性。”而最低的那一等—无产阶级,则是共产党信任的依靠力量,被赋予了所有的光环、所有的赞美。无产阶级!红五类!何等荣光!何等伟岸!让别人何等的羡慕,何等的自卑……至少我这一代人是在这种氛围里长大的。然而时过境迁,“阶级”二字如今一般已不再使用了,有所忌讳,除了“中产阶级”还偶有提及。如果当下您还“无产”,对不起,荣光不再,伟岸不再,您已经被贬到“低端”里去了—那个巨大阶梯的最“低”的一“端”,不配居住在大都市。

既然“阶级”二字不再使用,那么二十世纪前半页的历史教材大概就要这样叙事了,“以毛泽东为领袖的中国共产党发动、领导全国的低端人口,经过艰苦卓绝的斗争,终于推翻了代表高端人口利益的国民党反动政府,建立了低端人口当家作主的新中国”。而“前三十年”的历史则成了“不断巩固低端人口专政”的历史;“后三十年”的历史便成了“不断加强维护尊卑有序的社会阶梯”的历史,而且,为了确保秩序井然,要不惜动用“狠招”。

注:据网络信息,「低端人口」一词最先来自「低端产业从业与就业者」这一非正式用语。「低端人口」于2016年8月首次在人民日报海外版、人民网文章中使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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